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来到南疆戈壁滩军营,从特殊的岗位到平凡的工作,所有将士都为富国强军默默奉献着青春年华。每一枚军功章背后都有一段不平凡的故事......
钢铁长河启征程
1980年11月28日的綦江火车站,初冬阳光反常地温暖着送行的人群。闷罐军用列车的铁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像一条蛰伏的钢铁长蛇。当列车开始摇晃,綦江千名有志青年应征入伍,奔赴祖国新疆南疆当一名铁道兵。
新兵们在这列闷罐军列上,用背包垒成临时座位,彼此紧挨着对抗车厢的颠簸。列车驶过秦岭的某个瞬间,突然有人指着窗外尖叫:“雪、雪、雪″!那月光下的荒原白得刺眼,像老家灶台上永远化不完的盐,又像未来等待我们的无数个清晨。
新兵碎火砺锋芒
“背上了那个行装扛起枪,雄壮的那个队伍浩浩荡荡……”
这首《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》是我学会的第一首军歌。到了新兵连后,我发现一切都和我憧憬的不一样,没有梦想中的金戈铁马、醉卧沙场,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戈壁沙滩和枯燥单调的新兵训练。艰苦的条件和恶劣的环境让我们这群新兵非常想念家乡,有时在熄灯后甚至会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。
三个月的新兵生活很快就过去了,“到老连队后一定要吃得苦,好好干,你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战士!”新兵班班长巩小青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,我一直牢牢记在了心里。下老连队时,我被分到了铁道兵第五师第二十四团二连,同连队老兵一道投入到火热的南疆线建设中。
当时我们是发扬“逢山开路,遇水架桥″的铁道兵精神,“三班倒”工作制,每班8个小时,用铁锤打孔,人工运石渣,铁路隧道都是一锹一锹挖出来的。
军务股中铸忠诚
1981年4月,因为在连队表现突出,我被破格提拔为89324部队(铁道兵第五师二十四团)司令部军务股打字员。听起来似乎是比修建铁路要轻松。实际上,全团机关所有文件、资料都交由我和另两名打字员一起完成,任务相当繁重。

图为:1983年6月,铁道兵五师二十四团军务股保密员谭勇同打字员高孝恩留影。
那时的打字机可没有现在那么先进,中文打字机外型笨重,操作方法大致上是将铅字敲击在滚筒腊纸上,基本靠手动。打字员想要熟练的打字,每个中文汉字在哪个位置都要烂熟于心。操作时,打字员首先要在铅字盘上找到所需要的铅字,手握打字机操作杆往下压,将一个铅字钳住夹起,再按一键时,小钳就会举起铅字,隔着色带将每个字印在腊纸上。

图为:80年代部队双鸽牌铅字打字机(图片来源网络)。
团里就只有一个打字室,团司令部、政治处、后勤处的文件、资料及各股室的表格都由这一个打字室完成。为了完成这些工作任务,我经常在部队机关其他战士还没起床时,就已经开始工作了,在办公室一坐就是一天,时常顾不上吃饭。我们三名打字员基本上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才能回宿舍,一双手的大拇指、食指、中指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子,胳膊也红肿酸痛。“要吃得苦”、“争取立功授奖和提干”、“成为部队有用之才!″军务股长熊运印的嘱咐成为我那时吃苦耐劳、忘我工作的前行动力。
1982年12月7日,寒风裹夹着雪花席卷营地。打字室内,一盏孤灯亮至天明。我已连续伏案工作14小时,高烧39.5℃让视线逐渐模糊,但手中的“战斗武器”始终未停。
“《冬季作战方案》明天上午10时必须上报!”这是团长下达的硬命令。我只好将湿毛巾敷在滚烫的额头上,手指因低温冻得僵硬,便改用拳头重重砸向键盘。打字机的敲击声响与喘息声交织,一页页材料从机器中吐出。当83页的《冬季作战方案》打印完成时,而我却因体力不支昏倒在打印机旁。卫生队的诊断书上赫然写着:“重感冒合并肺炎”。
半个月后,军务股长在股务会上宣布:“《冬季作战方案》的顺利完成是谭勇同志重病坚持换来的成果!他是带病冲锋的钢铁战士!”全场掌声雷动。而我只是低头整理袖口,上面还沾着那晚油印机的油墨。

图为:谭勇同铁道兵第五师二十团副政委何海滨、政治处主任杨兴发、军务股股长熊运印、军务股参谋蒋立仁、李均平、谢忠福合影。
我在部队打字期间,在军务股长熊运印和军务股参谋蒋立仁、李均平、谢忠福及保密员孟繁兴等首长的关爱帮助下,忘我工作,出色完成各项任务。我先后两次荣立中国人民解放军“三等功”,一次荣获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“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积极分子先进个人″,多次受到部队司令部嘉奖。
1983年4月,军务股保密员孟繁兴转业回到地方工作,我便接替了保密员工作。

图为:谭勇荣立两次“三等功″的两枚军功章及荣获一枚“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积极分子先进个人″奖章。
永恒烙印照丹心
青春是闷罐车上的霜花与冻土上的铁锹声,是戈壁滩的篝火与钢轨旁的泪光。我们这批铁道兵,把岁月刻进铆钉,将乡愁融进枕木。如今每当火车鸣笛声响起,月光荒原上那群用青春铺就钢铁长河的身影,总会从记忆深处列队走来。
我永远记得在铁道兵第五师新兵团四连的日子。徐金吉连长新训时的严格,比戈壁风沙更能磨砺筋骨。每天黎明前的钢锹声,为炊事班破冰打洞挑水的坚持,连队院坝里扫把划出的弧线,都成了肌肉记忆里的仪式。
军务股打字机的字盘,孟繁兴保密员前辈移交的保密文件,从中央军委到各团、营、连流转的墨迹,还有那些需要为营、连双手捧送的印章与为团部首长管理枪支等等,在这纪律严明的三年里,教会我责任比铆钉更坚固。
1984年元月,铁道兵第五师全体官兵摘下领章帽徽,转工到铁道部第十五工程局。从“铁道兵”到“铁建人”,变的是番号,不变的是血脉里奔涌的军魂。我永远记住那雪墙帐篷中掰开的半个馒头,油印机旁滴落的墨渍与星光,钢轨延伸处呼啸而过的风……
这些被岁月淬炼的碎片,早已化作了我生命里最珍贵的记忆。

作者:谭勇,重庆綦江区人,大专文化,党员,高级政工师。1962年6月生,1980年11月工作,先后在89324部队任打字员、保密员;铁道部十五局四处办公室机要员;重庆松藻煤矿多经公司办公室秘书、副主任、主任、项目经理、党支部书记;重庆银龙实业公司经理;松藻煤矿社区中心党总支书记;松藻煤矿党委委员、组织纪监审计部长等职,2015年元月退休。
